泪水不能如烟

巫坤宁的《A Single Tear》(《一滴泪》)只在欧美以英文版的形式出版过,花花以为恐怕更适合中国读者——关于文革的故事,还有什么人能比中国人自身更有共鸣呢?那些口号、主张在二十年间迅速登峰造极,又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间崩溃、消失无踪。我们总是忘记,但决不能全部都忘记,因为这些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付出和牺牲,如果连白白做苦工的教训都没有留下,泪水如烟。

尽管花花怀疑巫先生在美国期间是否就已经是党的人,但他回国后的遭遇确实是非常具有典型性的:一个眼中盛满天真、头上顶着天使般光环的青年学者,受爱国主义的感召,放弃大好前途回国执教,然后遭遇文革,明珠投暗,脂玉蒙尘。当他一边遭受着苦难一边心里默念着莎士比亚的名句时,那种“把好东西摧毁给你看”的疼痛感会隐隐揪住读者的心。读这本自传,仿佛在看一场中国人给自己搞的奥斯维辛,独裁的荒唐残暴,人性起起落落,鲜活得明亮,残酷得阴森。

读完花花想起胡适先生的话:“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不禁感叹:这才是爱国主义的真谛!所以后来巫先生举家迁往美国再不回来,想是了悟了。曾经的不了悟,也可以引用尤利乌斯·凯撒的话:“呸!他们咎由自取,活该!”可是,花花没这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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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ingle Tear》

杭州新事

每次游杭州都是在春色正浓的四月间,苏堤妖艳的桃花和柳岸闻莺的绿柳,配上王润兴的春笋和龙井的新茶,处处都是唐伯虎般的才情满溢诗性大发。今年提早一周到,居然新事不断,还真个别有风情。

落英缤纷太子湾
先说太子湾的事。杭州政府在旅游方面有两个花花非常非常佩服的地方:一是高瞻远瞩取消了大部分景点的门票,另一个就是兴建了太子湾公园。这座由西湖的淤泥堆积起来的公园从各种创造性的提议中选中“樱花”的主题,在桃柳合围的西湖边冒冒然建成了一片樱花林,林间佐以流水乱石、草坪和郁金香花展点缀,在今年取消公园门票的时候,又冒冒然成了西湖第十一景,而且稳居前三,成了新一代“谋杀菲林”的高手。在花瓣雨间穿梭的人流里,花花实在不好意思拿出自己的小可爱相机——天知道全国的单反和长角镜广角镜全在这里开会,英雄的摄影师们不顾雨水未干的湿地展示各种轻功和马步蹲式。尤其是当面观赏两条套了牛仔裤的腿像狗刨沙一样拼命刨动终于成功避免跌成背仰式的时候,要憋住笑还真是痛苦。

据说太子湾是曾经有太子还是皇族停棺的地方,所以得其名。背山面湖,真是风水之地。花花第一次徜徉在樱花林中,第一次发现樱花和桃花是如此不同:桃花是绽在树上的媚,樱花是飘在空中的美,前者是中国式的明艳、古典,后者是日本式的精致、简洁。所以其间花花恨不得找个大风扇,一直看一大片纯白小花瓣飘到草地上,真个绝世佳人绮罗拂面的风情。

章太炎墓
就在太子湾公园隔壁。是两个名人的墓:张沧水和章太炎。
比起太子湾的人头攒动,这里是门庭冷落。不过花花没有想到章太炎竟然葬在这里。观察两处墓地,倒发现很有意思的地方。张沧水是反清复明的大将,是郑成功的盟友,花花归于“古人”一类,他的墓是三只墓堆组成的,中间是张沧水,两旁是他的近侍和副将之墓。而章太炎是民国的国学大师,他的墓旁侧有一小墓,为章夫人之墓。可谓风格完全不同的两人,不过现在都一起分享这片风水宝地,不知道可曾有过争执?

白鹿餐厅
自上次苏帮菜的尝试惨败之后,花花干脆破罐子破摔,企图连同杭帮菜也一并消灭了,这样也好打上永世不得翻身的金印,省却许多遭覆灭的希望和努力。先试了家店叫“外婆家”,环境装修现代感十足,仿若IKEA的样板间,菜品却是失败透顶,胡椒搁太多,花花一顿饭吃完喉咙开始发炎,戏称“胡椒家”。所以走入另一家排队很厉害的叫“白鹿餐厅”,也是态度惶惶。其装修、价位跟胡椒家很像,而且在一个叫耶稣弄堂(耶稣住的弄堂?)还是耶稣堂弄的地方,花花想反正是耶稣的地方,吃完也不能随便抱怨,最多到西湖边再去吐糟。

没想却遇见柳暗花明,居然得到一种释放的愉悦。因为在胡椒家被鱼虾腻烦到了,在白鹿餐厅就点了些清炒春笋、葱油藕片、话梅花生之类青绿的菜蔬,林林总总七八盘,竟然吃得神清气爽口舌生香。花花不得不感叹人生总是在希望中走向绝望,又在绝望中生出一丝丝希望,使你胜不能完胜,败不能完败,欲生欲死,不能尽述。

访友
捡个好地方和旧友饮酒作乐也是花花游西湖的嗜好之一。日月逝如东流水,日新月异,忆起群友初识时的小青年小少女,谈文弄武,笑语欢颜,到如今成双成对儿孙有望,一年一年,青涩被成熟一点一点洗掉,这过程如电影一历一历走过眼前。花花觉得,也许这样的经历比起西湖景色更胜一筹——人生才是最精彩不过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