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ddo

经过初入学的崩溃期之后,小Kiddo步入了学习生活的正规,语言也越发丰富呈爆发性增长,搞得娘有点记不过来了。童言童语,欢乐无比。

搞笑篇

娘:你手心都是汗
K:(往脸上擦)可以当化妆品抹。

K:我非常防晒
娘:怎么防晒了?
K:地库里的灯光我都要挡一挡,你说我防晒不防晒?
娘:……

娘:为什么小盆友都认识你?
K:因为我很阳光。
娘:臭屁……

K:今天在幼儿园吃了一个紫色的猕猴桃,里面还有小点点
娘:是火龙果吧……

娘:宝宝收拾得真好!
K:你是不是都不敢相信?我收拾得这么好。

娘:去哪?
K:我们吃好就去鼻涕花园。

K:妈妈,爸爸欺负我,他给我洗脸的时候摁着我,那天他还打碎了一个鸡蛋。

娘:你对着手看什么?
K:我在看手机!我的股票涨了!

娘:喝奶!
K:这个加汽奶好难喝。(没有纯净水,只好用巴黎水给兑奶)
娘:你还想不想要玩偶之家啦?
K:虽然很难喝,但我一定会坚持把他喝光光!

娘:啊,快递忘了拿了
K:反正我的书到了,管你们什么乱七八糟的快递。

娘:你这个画的是什么?
K:这个是树,这个是狗屎。

K: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宝宝修高架
娘:这都可以?

语言篇

解释狗屎运:狗屎云,天上一朵一朵的像狗屎的云

拖拉机=拖垃圾的车

医院的神经科=治精神病的

K:尼桑是泥里面开的车;本田是田里面开的车;丰田是风里面开的车;奥迪是澳里面开的车,澳大利亚的澳;奔驰是在池里面,池塘的池。

K:我喜欢坚果森林,可以吃坚果

思考篇
K:妈妈,星星会不会掉下来?掉下来去哪里了?
娘:……

K:人为什么每天都要杀一个动物?
娘:……

娘:这歌很难唱吧?
K:尹吾叔叔好厉害,能唱这么难的歌。

K:爸爸昨天给我讲了绿毛水怪的故事
娘:你才几岁还知道绿毛水怪?
K:但后来我有点听不懂了。
娘:那就对了!

K:脚和地板做朋友,银行和钱做朋友。
娘:没错!

娘:宝宝,雾霾来上海了。
K:他是不是看了MAP,觉得上海很好玩就来了?

K:出一趟国很贵,那进国贵不贵?

K:把这个公交卡打开,看里面有没有钱。(说完开始拆卡片)

肉麻篇

K:爸爸为什么把最好的这个钱给我?他爱我对吧?
娘起鸡皮疙瘩中……

2016年9月1日

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Kiddo背着小书包一步一步走向教室。
这是她求学生涯的第一天。
也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时刻。
从今天起,我要学习怎样处理她与社会、与集体的问题,如何一起面对学习上的问题,以及,如何放手。

这种上帝赐予的感情,这种放手时心如刀绞的不舍,我领教了。

Kiddo

作为熊孩子的Kiddo,同时也是天才呢,她的口齿不清和天花乱坠常常能让人开心大笑。这些最纯真而又小狡猾的故事,怎能忘记?

辩论系列
娘:你是国妇婴门口垃圾桶里面捡的,捡的时候头上还扣了块西瓜皮。
K:那我为什么没有西瓜味?

娘:那么这条就是南北高架了
K:这个导航显示的不是南北高架!
娘:那是什么?
K:是东北高架!
娘:……

词汇系列
烧墓=扫墓烧纸放鞭炮
羞羞导航=手手导航
大众=很大很重

K:焦了
娘:是饭焦了还是菜焦了?
K:是“糟了”!

属相系列
娘:你是属小荣的哦
K:是小龙!
娘:那你才是真正的小龙女啊,嘻嘻

娘:你到底是属什么的?
K:嗯……属毛巾的!

西游记系列
娘:观音给唐僧了两件东西,是什么?
K:是……沙发
娘:是袈裟。还有一个棍棍。
K:那这个棍棍可以打妖怪吗?
娘:不行……
K:那这个棍棍的尖尖可以戳妖怪的屁股?
娘:不行!这是九龙锡杖!!

奇思妙想系列
K:妈妈,那些猫有没有家?
娘:没有,他们是流浪猫。
K:那有没有流浪蜜蜂?

爹:宝宝,做梦了没有?
K:做啦,梦到被子在跳舞。
爹:你怎么每次都做一样的梦……

娘:前面就是申嘉湖(高速)啦
K:哪里有申嘉湖?我要去划船。

娘:你看,这里有个警察站在那边。
K:看,这个贴条的人。
娘:……

Kiddo童鞋在打了两个喷嚏之后对我说:一骂二想,爸爸爱我,肯定是他在想我了
娘: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

娘:看,这个就是中国地图啦。
K:中国像一坨屎粑粑。

娘:看,长痱子了。
K:痱子怎么来的?是不是一个男痱子和一个女痱子生出了一个小痱子?

为娘上厕所小家伙也跟着,嘴里嘘嘘的吹着,听见尿尿的声音还假装打个伞……

我终于还是关掉了《遇见王沥川》
娘:看来我还是太老了,看着这个只觉得太假,完全没感觉
K:看来我还是太小了,看这个完全看不懂
然后我们相视大笑。

愉快的一天

突然想起小学作文常用的方式,《记一次春游》啊,《第一次做饭》啊,今天重温一次快乐的度假。

这次预定目的地是九溪,烈日炎炎,就想泡在水里。订了东航云逸的套房。虽然没有游泳池,但是有一颗爷爷级的香樟,华盖罩着整个儿童乐园。kiddo同学第一次玩旋转多次的滑滑梯,乐得不行。不过确实很好玩,连我也滑了好几次,嘻嘻。之后为了吃那道著名的豆腐鱼,哼哧哼哧拐进九溪,不料店家已经关门大吉了,空荡荡的大堂堆满水泥袋子。失望之余只能就近一家农家乐,吃完到小溪里散步,溪水虽少却也清冽舒爽。一个小男孩在我半推半就下卖给我了一把水枪,他犹豫着要不要收钱后来还是说送给妹妹,我毫不犹豫的掏出钱鼓励他,估计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生意吧?九溪的水在数日的暴晒中也接近干枯,于是回到酒店睡午觉啦。

傍晚醒来,突然说起徐先生推荐的曲院风荷的美景,查看网上离日落还有一个小时,于是立即出发赶去看荷花。车行至岳庙,花花一个机灵拐进了右边的小巷子停好,冲进对面的曲院风荷大门。当时太着急没有注意,后来叶先生告诉我,我停在一堵围墙边,高德显示,墙那边是岳飞墓……岳老先生息怒!炎热的气温终于浇灭了我对曲院风荷的耐心,那些个荷花东一簇,西一丛,配上水榭十分雅致,无奈花苞未展,蚊子又多,只能欣赏不了了。回程说起一家马云也爱的卤大肠,为了赶回酒店米西米西,也就只能放弃了。吃好饭,摸黑到儿童乐园玩了一会儿,累了,打道回府。

第二天本来说好的四季青shopping,结果一拍脑袋果断杀到桐庐。途径上次的一个小湖,叶先生蠢蠢欲动,终于按耐不住穿着沙滩裤就下水游泳。接着kiddo同学也在别人的游泳圈上玩耍时湿掉了背和小屁股。于是干脆买了游泳圈,将身穿T-shirt和百慕大短裤的kiddo扔进水里,期间因为叶先生的调皮捣蛋,游泳圈沉下去了一次,小家伙整个脑袋都没进了水里,出来就哇哇大哭,父女结下了梁子,关系迅速降到冰点。孩子的心如此脆弱,对水的恐惧感时刻可能颠覆目前的快乐,只能多鼓励赞扬。在水里玩耍了一个多小时还恋恋不舍,奶奶强调紫外线晒伤的问题才作罢。前行至大源村一户农家,一片荷花清水出芙蓉,欣赏了半天。又路过一个挖路边山石的工程现场,等挖掘机把路面的巨石收拾妥当才继续前行。到达了预定的小溪边,把路上买的西瓜桃子可乐统统扔进水里冰起来,溪边的午餐,捉鱼,用水枪射黑色的大蝴蝶和黄色的蜘蛛,突然觉得人应该生活在这种状态下才正常吧。

叶先生这次下定决心探索深山尽头,我们只好苦命相陪。乱石子和杂草的路越开越窄,已经只能容一部车经过。一路开得战战兢兢,还是遇到了两次对面会车,运气好的是都在稍有泥泞空地的地方,不然真得开上一公里的倒车了。终于迎来了深山尽头的神秘村庄,黄土的房子上面还漆着“农业学大寨”的红色大字,几个赤膊的凶狠中年男性躲在房子里窥探。之前看过的所有cult片立即涌上脑海,各种美国荒僻乡村的谋杀案,骗到罗马尼亚废弃工厂的虐待故事,绘声绘色的讲给叶先生听,于是急匆匆的返回。路上发现有粽叶野生的长在路边,于是一起动手摘了许多,顺便搭载了山野蜘蛛回府,直到几天后才在车里发现并施以绞刑。

这次G20真是惊喜连连。首先,政府不知道从哪个山寨公司采购的刷脸机,要求所有入住的客人都必须通过机器认证,证明身份证跟本人一致,戴眼镜是通不过的。小朋友也要户口本。办好入住,进入5号楼,门口还有保安要求出示房卡,对了,进入酒店大门要登记所有人员身份证。直到后来某人到大堂去上厕所,因为没带房卡,还被保安押送到房门口。其次,曲院风荷所有的下水道盖子都贴了四张封条,是所有的。再次,去加油站,工作人员说等等,我先启动机器,因为每次加好油必须关机,防止恐怖分子偷油;再次,杭州交通非常诡异的通畅,上次走过的九溪-虎跑-杨公堤的路线是3小时,这次是21分钟,居然让我们能赶回酒店餐厅吃晚餐。另外听说,工厂全部停工,部分敏感区域居住的居民被弄到酒店去住,出租车只留十分之一且司机全部换成便衣。有说进杭州后备箱放了一箱矿泉水,被要求打开每瓶喝一口……感觉杭州市已经把G20当成一件生死大事在办,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百姓可以不用生活,这个不知道有什么鸟用的会是必须金光闪闪的。可怜的杭州市民!

Kiddo

突然听到客厅里小家伙一声尖叫和紧跟着的哭声,然后不管手上端着锅子还是满手泡沫,火箭一样的冲过去。那一瞬间,为人父母的感受是最强烈的。

在娘满怀深情的介绍了肖邦之后
娘:想听什么音乐?
K:我想听一首肖邦吹的萨克斯。
娘:……

老爹正用下巴上的胡渣子扎小家伙的脸
爹:我的头发像牙刷,嘿嘿。
K:我的头发像……像牙膏!
为娘一口茶喷出去。

牙牙学语
娘:芒果怎么说?
K:忙狗!(mango)
娘:很好,苹果呢?
K:拼狗!

K:哼,没没!
娘:什么?
K:没-门!

娘:把你的衣袖挽起来就不会弄湿啦。
K:把裤袖也挽起来吧?

K:你们属屁股的好笨啊!
娘:什么?
K:你们属PIG(猪)的好笨!
娘:滚!

娘:宝宝你看这枚一分钱的硬币,标志就是前面有个国徽,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
K:爸爸你看,我这个是一分钱,反面有个,有个中华文明共和国。
爹:……

开始学会评论,口吐莲花汇总
太恶心啦,我都快吐奶啦
喝这么多水,你待会儿肯定要尿裤子
这个馒头怎么有疙瘩?难道它被蚊子咬了?
你这个金狗彪不对,我给弹个中文的
快去买个秤,称一下有多高
吃饱杯崩=吃饱啦
困杯崩=困了

关于公司的话题
自从参加了娘公司年会,结识了娘的同事之后,小家伙自己开了一家公司,专卖冰激凌。娘同事叫邓工,小家伙公司就有两个邓工,还有五个沙发。可惜最近经济不好。
娘:你的公司呢?
K:我的公司倒闭了,被骗子骗了,沙发也没有了。
娘:邓工呢?
K:邓工也走了。
娘:那你再创业呗。
K:不行的,我已经多次创业都失败了,都是骗子骗的。
娘:……
K:不过我准备把房子重新搭起来,买五个沙发,邓工也回来,
娘:逻辑呢……

浅评女权

以前被误唤为“女权主义者”,我常常不厌其烦的解释俺不是俺不是俺不是。最近又听了一期《锵锵三人行》讲女权的部分,略有所感,发一下牢骚。

其实,真正的女权就不需要意识到“女权”一词,就像我们不需要向别人解释我们需要吸空气、喝水、吃饭一样的。作为公民我们有“人权”,除此之外,都是世俗道德的条框,不管社会如何要求你,只需要做想做的事。男人、女人都是如此。所以对于男权的抵抗、女权的争取,从来就不是个事。

男女的身体、性格特点本来就不同,社会赋予的希望自然不同。很多时候,男人也被寄予过多厚望,承受诸多不公平的压力,也只能咬牙忍了。男人被老婆骂没出息,大家都会隐约鄙视男人。其实男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有出息呢?同理女人为什么一定要伺候老公小孩做家务呢?我们所反抗的压迫女权的部分,男人是不是也应该反抗压迫男权的部分呢?本质何异?不过都是公序良俗、道德绑架下的偏见。

所以,奋力嘶吼的女权主义者,大可不必如此咒骂社会。只要倡导让女性多学习、更理性、更有能力,做之前计划好,定下就动手,把自由意志挥洒出来,把世俗道德踩在脚下。也许女性力量小,容易妇人之仁,但扬长避短,发挥自己的特点,该撒娇就撒娇,该使计谋就使计谋,利用女性特点也可以活得开心自在。女权主义所要宣扬的,不是社会如何不公束缚,而是如何摆脱、漠视束缚,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像邓文迪,其貌不扬也并非出身高贵,至今名声也不太好,但从传媒大亨、首相睡到小鲜肉,活得很精彩。像《昼颜》《直美和加奈子》,已经触及到基本家庭伦理和法律层面,但女性的勇气能直面欲望和婚姻的原罪,反抗暴力对待,实在是十分出彩。

这已经不仅仅是女人,再深想一层,其实就是李安每部电影都在说的东西:人,其实应该摆脱世俗,直面内心。男人如是,女人如是。

kiddo

经常向kiddo同学炫耀英文的结果就是晚上睡觉之前
k:妈妈床怎么说?
娘:bed
k:灯灯呢?
娘:light
k:灯的这个杆杆呢?
娘:……睡吧睡吧睡吧睡吧
k:灯的这个脚脚呢……

美丽的圣诞树弄好啦
为娘的开心的播放了一首jingle bell应景
然后,最近,家里忽然多了一道歌声
k:金狗彪,金狗彪,金狗饿热威……

和k在月色下散步顺便讨论下一期的NASA任务
娘:宝宝你看,天上的月亮像金钩挂着,好漂亮哦
k:这个月亮就是,亲亲我的宝贝里面,在月亮上写名字的
娘:没错,上面写了谁的名字?
k:写了k!
娘:对啦,你下次上去可以看见哦。
k:我要做一个梯子,可以到月亮上
娘:太棒啦!那要小心点,不要摔倒哦!
k:不会,月亮可以漂浮
(娘偷笑:天啊天啊天啊,小家伙不会连月亮引力很小也知道了吧?!)
k:因为月亮也是飘在天上的啊
娘:……

自从发现我抹眼霜
现在k同学把自己的婴儿霜也当眼霜抹……还眯着小眼抹得非常认真……

最近新买漱口水
娘:好难用,再也不买李施德林冰蓝口味的了
k:漱口水,你很难用,下次要改正哦

Kiddo

本来想做一本kiddo的成长集,只供家人回忆,可惜做娘的生性懒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为了避免日后被小kiddo碎碎念,只好写到blog里面。希望大家不要看,希望能持续,希望当事人将来看在这个面上饶我一命。

有一天睡觉前kiddo发问
k:妈妈你喜欢吃什么?
娘:火锅……你呢?(本来不想问,正在床头书的娘为了快速哄睡只好一心两用的顺便一问)
k:红萝卜!
我服了!真当自己是小白兔两只耳朵竖起来!从来没有小孩喜欢吃红萝卜的好哇……

学习模仿中的小孩真是有够可以的
k:你不要幸灾落后/我要参加生日排队

早上看见我抹化妆水
娘:妈妈老了才抹这个,你小娃娃不用
k:那,那等我老了就可以用了对吧?
娘:……

有一种女人叫做何韵诗

听她唱歌,气质郁郁,情深款款,刚柔相济,一首“痴情司”唱得婉转惆怅,原来是梅艳芳的爱徒,难怪风格似曾相识。只是梅艳芳再深情,不如她思想独特,别具灵慧。在她最辉煌的一年,拿奖拿到手软的时候,却录制了一张关于精神病人的专辑;眼看金融危机来临,她又开了一场免费演唱会高呼“快乐是免费的”……作为魁北克的高材生,她除了以一流声线和无敌唱功称霸娱乐界,也做了音乐界难得的有思想者。

看她演戏,《夺命金》拿下多少奖杯,相信看过的人都会对这位短发制服的银行职员印象深刻,不亚于影帝刘青云。

观赏她的舞台剧《贾宝玉》,灯光全亮,她从烟幕中缓缓升起,活生生就是贾宝玉一枚,再不能更本色了。

读她的绯闻,和容祖儿十年断臂情,分手,勇敢出柜,敢作敢当却也宽容良善的女子。

她说:“各位唯稳派,请继续尽情活于你们虚构的‘安定繁荣’梦幻中,某天若终于醒过来,记得别哭别求救就是了。”彼时,蓬头垢面的她被解放军叔叔带走,导演王晶挥舞着肥胖的胳膊扬言删除她的联系方式。至此,心生爱慕,感叹这世间有一种女人叫做“何韵诗”。

[media id=35]

烟花扬州

一直以为扬州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看柳永流连花街柳巷便知。到了扬州,才知原来扬州是曾经的航运枢纽,经济重镇。多如牛毛的退休官员、南下躲太平军的徽商在此购置宅邸,所有故事便都是商人赚钱和富豪消费的故事了:不管澡堂文化,淮扬菜和精致的点心,还是妓女行业的繁盛。时值乱事之秋的民国,“政蔽、官贪、课增、费滥、产减、销绌、枭狂”,百姓的生活更是飘摇,其间的故事也更加令人唏嘘。比如徽商汪氏一族,南迁至此,开设盐号,大儿子在乱世中支撑家业心力憔悴而逝,二儿子算是命长一点,带着家当逃往上海,却也熬不过66年中风过世,三儿子经营皮货生意兴盛一时,却遇到南京大屠杀日本人将之财富洗劫一空,四儿子年轻时尚,涉足金融业,还娶了行长的女儿,不知是不是亲日,因不肯迁到重庆被上海黑帮绑架撕票,幕后凶手至今成迷……这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故事,也是一个国家的历史缩影。

当政府盐业政策变化,盐商失去了对盐业贸易的垄断地位而一落千丈的时候,这个城市也就随之衰落了

文 雷晓宇

有这样一些数据可以说明扬州这个城市在鼎盛时期的地位。

以乾隆三十七年为例,扬州盐引销售量1529600引。一引等于200斤-400斤,一引盐在海滨是0.64两白银,运到扬州来以后,加上运费、盐税,达到1.82两左右,从扬州运到东南六省(江苏、安徽、江西、湖北、糊南、浙江),零售价10两左右,价钱翻了十倍不止。扬州盐商每年赚银1500万两以上,上交盐税600万两以上,占全国盐课60%左右。

这一年,中国的经济总量是全世界的32%,扬州盐商提供的盐税占了全世界8%的经济总量。

“这是就经济规模而言。就人口规模而言,扬州人口50万,居世界第六。就文化地位而言,扬州排名世界第一,第二是北京,第三是罗马,第四是巴黎。”扬州大学商学院教授黄叔成显然为自己的城市感到骄傲。

这是一个被商人改变的城市。这商人,还不是扬州本地人,而是来自徽州的客商。在近代人陈去病的《五石斋》中有这么一句话:“扬州之盛,实徽商开之,扬盖徽商殖民地也。”

商业城市

澳大利亚社会学家安东尼亚芬安妮曾经这样描述历史上的扬州:“有时候商人云集,有时候士兵云集,有时候混而有之……战略地位的重要性使得扬州在发生政治冲突的时候称为军事堡垒,在统一时期又转变为繁荣的商业中心和文化中心。”扬州成为这样一个舞台:商人和军人交替演出,你方唱罢我登场。

明清时期的扬州无疑是后者,政府把盐业垄断管理机构两淮盐运史和两淮盐运御史设在扬州,使扬州成为全国最大的食盐集散地。这时候,扮演主角的是徽商。

黄叔成说:“在明朝时候,当地有个说法,叫做“秦腔翕语满街巷”,就是说,在扬州做生意的大多是山西人、陕西人和徽州人。到了康熙年间,情况有所变化――陕退,晋转,徽进。徽商成为两淮盐商的主流。”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和政府的盐业管理政策有关。政策的改变导致大批徽商进入扬州,成为继晋商之后又一批移民到扬州的商人。”扬州学会会长韦明铧解释说。

明朝建立以后,在西北以外仍然有元军驻扎,威胁中原的安全,明朝政府便在那一带驻军。有驻军,就需要长年供给粮草,这成为政府财政的一大负担。于是开中制应运而生,后来政府改开中制为折色制――只要交足一定的银两,任何地区的商人都能够领取盐引进行贸易。这样一来,徽商就获得了介入的资格。

比较这一时期共生于扬州的晋商和徽商是个有趣的话题。单从两地商人的家宅上就能看出这两个群体的气质差异。黄叔成举例说:“不是说晋商没有文化,他也有文化,但是他的文化是一种纯粹的商业文化。你看乔家大院,有气势,结实,但是并不好看,灰蒙蒙的,有一种压抑感。他们才不会懂得造假山假水,种花草树木。”而扬州的徽州盐商住宅显得轻松、开阔、愉悦,以审美的情趣消解了晋商大院中那种权力、等级的森严。

韦明铧则把这两个商帮气质上的差异归结为两点。一个是生活方式不一样。换句话说,晋商不会花钱,“抠”。就是再有钱,一样过着苦行僧的生活:穿老羊皮袍子、吃馍馍、夹大葱大蒜,死了以后在地窖里留大箱子元宝,但是只舍得花二两银子给自己买棺材。晋商再有钱,讲的是仕途经济,缺少一种叫做“旨趣”的东西。“徽州人就不一样了。我看过那么多讲扬州的古书,里面谈论的通通都不是生活必需品,都是玩的东西。单说一样――千户生女当教曲,十里栽花当种田。花和戏,都是没有也不会死的东西。他们关心的就是现世的享受。”

再一个,这种生活方式的形成也和徽商的经营理念有关系。这个群体在扬州的崛起和皇权对于盐的垄断是紧密联系的,因此他们讲究对皇家的“报效”。乾隆皇帝几次下江南,都是由当地的大盐商代替地方官员接待的。当时修建大量的行宫,甚至改写了扬州的城市格局,形成了以这些行宫为中心,以大盐商住宅、盐商书院、商业区、民宅逐渐扩散的城市空间。“在官本位的传统社会,晋商也讲究官商结合,但是他们公关手段的灵活性、主动性远远不及徽商。”韦明铧总结说。

消费城市

并不是每一个商业城市都能够成为消费城市,但是扬州就能。当时的社会上有种说法,叫做“扬气”。“就是扬州味儿,”韦明铧解释说:“什么东西奢华、讲究到极致,就是扬气。”

在那个年代的中国,扬州是领风气之先的时尚之都。18世纪的扬州旅游指南《扬州画舫录》中曾经屡屡提到扬州盐商奢侈的消费风气:选美选腻了,开始选丑,大姑娘大热天在脸上涂酱油,在太阳底下暴晒,比谁更丑些。比有钱,在金箔上刻上自己的名字,集体跑到镇江金山的宝塔上,把金箔往外扔,看谁家的金箔第一个飘到扬州。

这些奢侈消费一开始是作为攀附大官显贵的公关手段出现的,后来成为了一种城市习惯。“扬州有个说法叫做乌纱帽和绣花鞋,乌纱帽就是说和当官的交好,自己不能做官也要自己儿子做官。绣花鞋就是好女色。这两个词代表了扬州盐商的政治理念和生活追求。”韦明铧说。

这个城市的盐商在疯狂消费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特有的市民文化和高度专业化的消费市场。盐商喜欢优美的居住环境,于是形成了成熟的园林建筑市场,养活了大批的花匠、瓦工、木工;盐商喜欢灯红酒绿,于是扬州出现了发达的戏曲艺术和戏院;盐商喜欢山珍海味,于是出现了淮扬菜系和名厨;盐商喜欢悠闲,于是出现了大量的茶馆和澡堂。盐商喜欢逛妓院,妓女又好打扮,于是扬州出现了香粉业。清末民初最有名的扬州香粉就是汪礼珍的夫家谢馥春的香粉。盐商的消费导致了整个城市的繁荣,他们是为拉动城市的内需买单的人。

来自徽州的盐商们大肆消费的时候,扬州本地人在干什么呢?这就要谈到扬州除了官、商人之后的其它两个社会阶层:文人和闲人。而这两个阶层又都是依附于盐商的。

先说文人。为什么同样是徽州商人,来了扬州就特别能花钱、会花钱?“这恐怕和扬州的文人商人的互动有关系,”黄叔成说:“当时的盐商为了附庸风雅也好,真心喜欢也好,都流行养着大量的文人清客。他们除了商人以外,还扮演艺术赞助人的角色。没有扬州的盐商,就不会有扬州八怪。反过来,这些文人也赋予了盐商相当的艺术品味和文化含量。”

再说闲人。因为盐商实在是太有钱了,普通一个家丁挣的钱也足够养活一大家子,导致扬州“盛产”大量闲人,没有工作,无所事事,于是“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就是茶馆和澡堂。闲到什么程度?韦明铧说:“那时候,很多人早上一起床就往茶馆赶。为什么?因为他的毛巾牙刷都放在茶馆里,洗漱都在茶馆里。”

于是扬州成为一个“殖民城市”:官、大盐商、小商人、文人、闲人、旅游者构成了这个18世纪城市的社会阶层。在这个城市里,盐商作为外来人口,事实上掌握着社会经济权力,控制着城市腹地的主要贸易资源,当地的土著反而处于从属地位了。“新来的富人”事实上已经取代了传统精英的主导地位。当政府盐业政策变化,盐商失去了对盐业贸易的垄断地位而一落千丈的时候,这个城市也就随之衰落了。“至于汪氏家族,不过是城市衰落之后一次小小的回光返照罢了。”

“也许不能说衰落,而是凝固在那个时代了。有时候走在扬州街头,我觉得扬州一百年来,几乎没有变过。”韦明铧说。

最后一个问题

阿城在《威尼斯日记》里把扬州盐商比为威尼斯商人,把扬州画舫比作刚朵拉。那么我们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在18世纪中期到鸦片战争之前,中国的扬州和欧洲宫廷同样处于奢侈消费的风流世纪,为何欧洲骑士能够因为贵妇人的奢侈胃口而开疆扩土,最终诞生资本主义,而扬州只能随着王朝的衰落而自然退化?

再次回到乾隆三十七年。就在乾隆准备再次下江南,扬州盐商为了迎接圣驾大肆修筑园林的时候,几乎同一时期,瓦特发明了蒸气机,开始工业革命;法国人攻打巴士底狱,推翻了一个王朝;乾隆三十八年,亚当・斯密完成了《国富论》的初稿,他在作品中赞叹了中国先贤的自由放任学说和经济的市场调节功效,同时感叹:为什么这个帝国几百年来始终没有变化?

亚当・斯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在法国人伏尔泰那里,我们看到了一种哲学家的答案。他在《风俗论》中思考:中国既然不间断地致力于各种技艺和科学并且已有遥远的历史,他们的进步为什么还是微乎其微呢?他的回答有两个:一是中国人对于古老的东西心存敬畏,认为一切古老的都是好的;二是他们语言的性质,他们使用方块字,而语言是一切知识的第一要素。

韦明铧说:“扬州是一个谜,我的一个朋友,说扬州是亚太经济圈里的一头怪兽。”黄叔成说:“张五常搞制度经济学,但是他也不敢说扬州。”